父亲买回一只画眉，褐色身子，鼻子白而小，二撇白眉斜斜地向上撇着。一对丹凤眼，看人的时候也斜斜的，投出一丝轻蔑。 

        画眉来时很小，更像一只麻雀，安静很温和，养了很久也没有听见一声鸣叫。有时在嗓子眼处嘀嘀咕咕，似乎在无声抗议。我们都很失望，一只不会唱歌的画眉留着何用。父亲胸有成竹地说：“急啥子，我自有办法。”父亲对于养鸟很有心得，也许他真有什么绝活呢。 

        长大了的画眉显得凶狠，拒绝歌唱，想吃才吃，还对竹笼子大下其口，几天就把竹笼子咬烂了。父亲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画眉进了铁笼子。画眉后来倒是开了口，每天清晨对着铁笼子象征性地吼几下，叫得人心烦。画眉的身体越长越大，它还是改不了咬笼子的毛病。 

        画眉那天出事了，刚好我也在场。画眉发了狠劲去咬铁门上的软铅丝扣。我执意不上前补救，我期待看见画眉冲向空中的最矫健的一跃。

        画眉挣脱了鸟笼，踉踉跄跄地飞到窗台。我看见它张开了翅膀，出生以来，画眉的那对翅膀仅仅是个象征。画眉从来没有尝试过飞翔，然而它还是展开了那对翅膀，以一个完美的姿势…… 

        我对父亲说画眉跑了，咬烂了铁笼子。可是它没有飞走，只是从楼上掉了下去。父亲骂骂咧咧地提着铁笼子疾步冲下四楼。画眉落到草坪上迈着鸡步，一路踉踉跄跄。父亲大力地敲打着铁笼子，叫着画眉画眉，自然笼子里放着画眉最爱吃的鸟食。 

        画眉还是有些不情愿，一边躲闪着扑打，一边奋力张合着翅膀，一次次试图拔地而起。可是平时除了会咬笼子外，画眉哪有机会训练飞翔呢。 

        父亲用最友善的声音招呼着：“画眉……” 

        画眉终于蹒跚地用鸡一样的步子爬进笼子，父亲兴冲冲地把画眉带回了家。 

        我说：“爸，这只画眉不会唱歌，干脆放了吧！” 

        父亲洋洋自得地说：“谁说这只画眉不会唱歌？它以前是不想唱，过几天你来看，比你唱得还好听。” 

        果然画眉从此声音变好听了，早也唱晚也唱。只要父亲一逗它，画眉就会抖擞精神唱歌不休，这让父亲在一帮鸟友前争足了面子。我很佩服，一只凶悍的画眉就这样被父亲驯服了。 

        父亲却说：其实画眉是自己把自己驯服的。失去了飞翔的本领，它还能在野外生存吗？现在它只要唱唱歌，就能吃饱喝足，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