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辈分论,朱膺属中国第二代油画家。他在1935年十五岁时即求学于国立杭州艺专,直接受业于林风眠、吴大羽等中国第一代油画名家门下。使他在未及弱冠之年,便具有了浪漫主义的艺术情怀和追求自由表现的艺术素养。从他早期的作品中,已可看到他对光和色感觉的敏锐。他以酣畅自如、富有韵律的笔触,赋予线条和色彩以生机勃勃的动态感觉。在以后漫长的艺术生涯中,朱膺在坚持充分发挥油画表现力和保持油画特质的同时,不断致力于将中国民族文化融入油画创作,他的油画也进入了一种更加自由洒脱、个性彰显的境界,他在长期以来所形成的和谐与绚丽的个人风格也更加鲜明强烈。朱膺作品中的和谐是一种艺术品格,讲求审美形式和画面构成的韵律和平衡:而绚丽同样也是一种艺术品格,展示绘画语言的华美和亮丽。
几年前,朱膺因患中风留下了行走不便的后遗症,但即便如此,他坐在轮椅里,仍然坚持创作了大量的作品,《蓝色梦意》即是这一时期的作品。画面呈现的图像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而又偏于抽象,画面上以绚丽、明亮的色块和线条构成朦胧模糊、似有若无的物象,显得自由飘忽、虚昧空灵,赋予画面节奏舒展的韵致和绮丽明快的意境,营造出一种飘逸而不浅显、瑰丽而不浮艳、巧构而不造作、丰富而不芜杂的审美意蕴和赏心悦目的视觉效果。在这幅作品中,朱膺还运用中国书法的富有“书写感”的线条,线条的动态结构组合构成了画面的骨架,绚丽的蓝色调又是对线条的一种补充和渲染,画面的飘逸、空灵、轻盈感更增加了作品的深邃意境和东方浪漫主义情调。这是朱膺将属于异域文化的油画语言体系,置于中国这个有着深厚文化传统的大格局中加以融合改造并且有所创新的结果,是画境与诗境的结合。而这正是他主体意识和精神感情的呈现,是主体与客体的契合融汇,由此达到中国古典美学中不可言诠的“无象之象”,即生命本体。诚如苏轼所说,这是一个“无象之境”,一种“与天地通,各忘其身,与道俱融”的奇妙境界。
在《蓝色梦意》作品中,中国古典美学中所特有的“意象”审美精神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朱膺十分注重绘画技巧和艺术语言,但他更关注的则是作品所蕴藉的审美内涵和文化精神。他在平时的言谈中经常提到“意”:“意象”、“意境”、“意趣”、“意念”等等。他说:“我以民族感的‘意念’作画已多年,可说也是‘意象油画’一分子。油画是西方传入的外来画种,它的艺术观以‘理’为主:而我国国画则以‘意’为主宰,气韵生动为魂,诗的意境为上。我国艺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三千年前老庄对艺术就有‘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之说。什么是‘大美’?我认为,是否可以理解为:感受灵感与想象的综合,得出‘意’的特殊的美?”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引进西方油画实际上是一种“移植”,把油画从西方“拿来”,只有将其植入中国这块沃土,汲取中国文化丰富的滋养,才能成活并得到茁壮成长。而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也正是与朱膺先生所不懈追求的“无象之象”的“意象”审美意蕴,有着异曲同工之旨趣。
朱膺先生今年已八十八岁高龄,但他却老而弥坚,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激情,挥笔不辍,不断有新作问世。“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祝愿朱膺先生艺术和生命之树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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