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近来日本文坛最令人“触目惊心”的作品，或许非筒井康隆的小说新作《银龄的末日》莫属。这位年逾七旬的著名作家大胆地将笔锋直指沉疴难愈的日本老龄化社会，以极端的方式揭示了日本70岁以上老人在不久的将来相互残杀的悲惨命运，无怪乎《读卖新闻》、《每日新闻》等大报称其为“日本老龄化社会的噩梦”。

　　由日本已故殿堂级导演深作欣二执导的《大逃杀》（Battle Royale）在人们心目中一定还留有深刻的印象，这部根据高见广春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曾经创下了观看人次215万、票房收入逾31亿日元的“奇迹”，并因涉及校园暴力，一度引起日本国会的禁映风波。

　　尽管筒井康隆声称自己在写《银龄的末日》之前并没有看过《大逃杀》，但两者却有着惊人相似的构思：《大逃杀》中的42名中学生为了得到唯一的生存机会，不遗余力地夺去他人的生命，《银龄的末日》中的59位70岁以上老人则为争夺唯一的“天寿”名额而相互残杀；《大逃杀》中的幕后黑手是政府出台的《新世纪教育改革法》，而操纵“银发战争”的是政府直属“中央人口调节机构”所炮制的《老人相互处死制度》。看来《银龄的末日》被视为老年版的《大逃杀》确实在情理之中，只不过筒井康隆的矛头指向更为直接，他将“银发战争”的主战场设在了日本东京都内的宫胁町，而不像《大逃杀》发生在某国的荒岛那么隐讳。

　　《银龄的末日》描写的是日本政府为了应对日益加剧的老龄化问题，出台了骇人听闻的《老人相互处死制度》，并在全国90个地区设立了70岁以上老人相互残杀的“特区”。在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内，每个“特区”只有一名老人能够生存下来安享天年。小说从77岁的主人公宇谷九一郎用手枪打爆多年来一同下围棋的好友的脑袋开始，揭开了发生在宫胁町5号街区59位老人之间“银发战争”的序幕。

　　小说中的人物包括原自卫队员、大学教授、女演员、神父、摔跤选手、老年痴呆症患者等等，光有名有姓的老人就达80名，这也创下了日本文学除历史小说之外的“人物数量之最”。能够在有限的篇幅当中成功地描绘出日本老年社会的群像，确实体现出筒井康隆这位“什么都能写的作家”超凡的功力。

　　尽管《银龄的末日》发生在“不久的将来”，但作品中涉及的年金问题、少子化问题、老人医疗费问题等无不直击当前日本老龄化社会的软肋。用筒井康隆的话来说，“除了相互残杀，小说中的全部内容都与眼下日本的现实相关联”，其社会讽刺的意图十分明显。

　　小说的封面以十几个满脸杀气的老人头像作为背景，还特意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膜，于是便有了镜子般的效果，读者可以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仿佛自己也加入了那场血腥的“银发战争”，内心顿时不寒而栗。

　　《银龄的末日》自今年1月20日在日本各大书店上柜以来，已经因其“对21世纪最大、最犯禁问题的大胆拷问”而广受媒体的关注。《读卖新闻》日前以《不久的将来，日本70岁以上老人“相互处死”？！》为题，发表了对筒井康隆的专访。这位与星新一、小松左京并称日本幻想小说“三大家”的著名作家告诉记者，自己的这部新作并非单纯的幻想小说，而是“乞求饶命的残酷的人间戏剧”。《读卖新闻》评论道：杀死孩子就是杀死未来，杀死老人就是杀死过去，小说中每一个老人的死无不渗透着作者对于日本老龄化社会的义愤。

　　日本《每日新闻》则称《银龄的末日》是一部“交织着恐怖与狡黠，让爱和笑统统炸裂的小说”，与以往的“老人小说”只是描写人生的落幕感以及身边的琐事不同，《银龄的末日》运用歌舞伎中的杀人场面和西部片中的枪战镜头，将老龄化问题演绎成一场惊心动魄的“银发战争”，堪称日本“老年文学的金字塔”。（特约记者　戴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