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一位去法国“考察”的女士回国，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写到某段经历。大意是看到一位昔日北京的才女，嫁给了一位法国老公之后 ，连生了几个孩子，在老公面前唯唯诺诺，法国老公对老婆国内来的朋友也不太礼貌，有点傲慢，歧视。。。于是感叹一番。 

        事实又是怎样一回事呢？ 

        这位女士在法国受到了同胞才女的接待，她老公在假日还开车带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去郊外游玩。这位北方女子明显的晕车，不断作呕，于是，才女和她的老公都劝她开开窗子，还将预备好的塑胶袋给她 。可是，她坚持说没事，没事，坚持不接塑胶袋。过了一会 ，她的呕吐，泻满了车厢。。。 

        她在杂志上写的文章，只字不提此事。 

        20多年前，这位北京摄影界才女在巴黎接待过我和太太，她是个非常大气又温柔的女子。法国老公追了她很久，她才嫁给他。才女好像对国内文化艺术界的朋友特有感情 ，老觉得是自己人，有人来，都热情接待。二十多年来，我估计，他两夫妇接待过的中国朋友，少说，也有上百吧？我和太太也是受惠者之一。难得是，她老公认同妻子的中国情意结，对我们非常客气。让我们免费住他郊区的老家 ，还在自己的家请我们喝酒，吃饭，还开车带我们去兜风，看家乡的古迹，教堂。。。那时，我们连一件像样的小礼品都没准备。 

        聪明如杨澜这样的女子，不顾新闻的公平性，让刚离婚的歌手唯唯在电视机前大数前老外老公的不是。完全不理他俩刚出版了非常性感又恩爱的传记 ，也没有让观众听到男方的任何声音。这就是杨澜留学美国学到的现代化国际新闻知识？ 

        “都是中国人嘛。”----在赈灾，国庆，抗战，抵抗侵略，国际比赛 等场合说，还是合适的。 

        “都是中国人嘛----电讯生意分点我们做做嘛”---你试试看和王军说说去？

。。。。。。 

        昨晚，在停车场外面，被一位同胞女子拦住，想跟我换一块钱零钱，还说：都是中国人嘛----你看看，这一块零钱多沉重：国家，历史，民族，团结。。。？ 

        也是在这停车场，有一天，一个老外给了我一张停全天的票，只是说了声“HI!” 。。。 

        吴冠中老先生刚写了文章，回忆六十年来的中外生活，他说：外国的骗子当然多，可我遇到的中国骗子更多。 

        所以，当十六岁的“小小女朋友”刚由上海到纽约读书，我就告诉她，遇到凡是开口闭口“都是是中国人嘛”的人，还是“敬而远之“吧。。。。 

        德国小住，雨果对我说，完全当自己家就行，想睡多晚就多晚。想吃啥，冰箱里，食品柜自己看。所有的美术材料任意使用。不过---两件事希望我配合。

1，上洗手间，请当个绅士，大事小事，都请坐下来。 

        家里四个男士，一位女士，大家一起尊重她。-----这太容易了，在国内，我设计家庭装潢的洗手间，也有了男士小便池，还带盖 。

2，关门，请轻一点 。 

        呀，对不起！德国的门铰链太科学太轻巧了 ，不像美国中国的那样，90度直线的门铰链，而是45度斜线，非常润滑，轻便。 

        待客和作客之道都一样 ，坦诚相对就行了。 

        有文化或是宗教的差异，非常正常，不用不好意思。入乡随俗，是常识 。但是尊重个人习俗，也是常识 。我不会喝酒，雨果从来没勉强过我，也不会以为我不给面子。他爱吸鼻烟粉，我也没觉得怪异。雨果15年前在重庆几乎被假酒害死，喝了几口就昏倒在地。可是，他好像全忘记了 。好多朋友都不知道，还是我笑他的时候提起多一点。这回，临分别，他想吃中国饭 。鱼翅汤，看不见鱼翅 ，他忍着，因为我点的菜还可以。等到他点的菜来了，肉丝吃了几口，吐了出来。外国人喜欢点自己熟悉的菜，上几次在别的中国饭店，都没问题，可是这回，实在咬不下去。问服务小姐，她说，就这个样子。我试了一下，肉丝外面全是粉，粉下面的肉丝还咬不断。雨果生气了，留下足够的钱，说在对面的咖啡馆等我。。。。 

        他只是说，这家店以后不会再来 。接着说另一家如何好吃 。没说过一句：“中国人的饭店”如何如何-----就事论事，这就是我的朋友雨果。他从来不说“中国人。。。”这种笼统地，模糊的，有点片面的说法。 

        我却感到自己同胞做这样的菜丢中国人的面子 ，我向他说对不起，他说，要你对不起干吗？ 

        北京才女的丈夫是看得懂中文的，他看到这位“出国考察”女士的文章会如何想呢？希望他和我的朋友雨果一样吧。 

        雨果的画和雕塑，获得德国最大的现代美术馆和“宝马”集团购买，收藏。可是，这回个展，他告诉我：一张画都没卖出去。（有时候，购买的人会在画展后和他联系） 

        我的中国画家朋友，画展上没几个人，可是画的标价数字之高，没名没姓的红纸贴得数量之多，看得我们同去的几个朋友，都不知说啥好？三年前我在上海开过画廊，有的朋友说，你的画定价太低了（他又不买）。我的画价，的确不高。可是，一般来说，我不减价，外国游客也不兴减价。毕竟，不是襄阳路的冒牌衣服吧？不过，附近的画廊不少开天杀价，落地还价。减去一个“0”，是非常等闲的事。上海的“苏荷”区，好几家画廊展着几乎相同的咧着嘴傻笑的油画人物 。雨果看了笑笑，同去的两个香港小姐说看不明白。我拉着她们说，咱吃饭去再说吧，别在这妨碍人家挣饭钱。这些画，几乎都是按苏富比拍卖行高价卖出的油画的复制品。没多久，我退出了那个上海的“苏菏”。一位来画廊两次，买我画的德国广告公司的女总裁，在德国告诉我，最近又去上海的“苏荷”，不过，买不起那里的画了。所有的人都说自己是名家。雨果还不是名家 ？卖不出就是卖不出，昨天的辉煌不等于是今天的温床。 

        在上海的国际舞台艺术展上 ，有个艺术院校的研究生导师，展出的是他四十年前留学苏联的功课。而苏联艺术家今天的作品，充满了新的生命力，就放在他旁边。女网友和我说 ：她认识好多好多中国画家。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同胞画家朋友，越来越少。 

        以前的扬州八怪，个个画艺精湛，风格不同，可是情谊长在。 

        他们时而聚会，每人出同等数量的银子，（AA制不是老外的专利）请人办酒席，请歌女，谈诗论画。金农想出新点子，说准备在灯上画画，写字，将艺术和生活用品结合起来，保赞钱！好像是郑板桥吧？快言直语： 算了吧？老金同志，如今度日如年，吃饱了还不快快上床，不睡等肚子饿呀？灯都点不起，还来看你灯上的字画？

---哈哈哈，扬州八杰，哄堂大笑。 

        有这样坦诚的朋友，何愁没有艺术的知己？ 

        “昨晚，阿力来电话问我，他问你对他的室内设计有啥评论。” 

        阿力是雨果的同乡老朋友，做室内设计，还是雕塑家。我们也认识了几年。 

        前天，我们去了雨果朋友新家的落成“爬梯”，阿力是新屋的室内设计师，可是，他忙着新恋情，没法来 。 

        新房子的主人，是一对事业非常成功的夫妇，没有孩子。花园和客厅都很宽大，还有室内泳池。他们的家坐落在市区，所以，设计比较新颖 。可是，和他们的年纪和个性有点距离。 

        再说，凡是新颖的东西，都是非常贵。主人是不是负担得起，那是另一件事，关键在和主人个性是否吻合。 

        室内设计，不是加法，是减法。减到适用，舒适，方便，流畅就行。空间大，才显得自由自在，人的活动，不会有拘禁感 。 

        雨果这位设计师老朋友，几乎将自己家具店的一半陈列品，都搬了进来。随便你站在哪个角落，都可以看到设计师的摆设和雕塑作品，一件又一件。。。 

        我说出了真实的感觉，雨果才吐露出他的同感。他说自己作为介绍人，有点不好意思。 

        他还说了另一件事：主人家希望雨果为花园的白墙做一幅壁画 。雨果实地看过之后，指着那道墙说 ，不用画什么东西了，有树和竹林在前面，这幅墙够美了。“不要以为我不等钱用啊—明年去夏威夷度假的钱，我还没着落呢！”他笑着和我说。 

        雨果到过我在上海为五星级酒店设计的酒吧 。酒吧的墙上挂了几十副小画 。他说配得满合适 。可是，一般的人都问我，为啥不放自己的画上去？ 

        我也像雨果一样喜欢钱，需要钱，可是，我们还在乎一些钱买不到的东西。。。

------好了，雨果，你快告诉我，你是如何回答阿力的？

------我就照你昨天的话说了呀：一郎说，有些东西，太多了！

------啊？！

------ 他不是要知道朋友的看法吗？

------可是。。。

------可是，生命短促，时间宝贵，朋友要互相了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