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年高考发榜,正值奥运召开,还要搬出这种洋相,上演类似闹剧么?让外国朋友们产生“中国又回到封建社会”的误解,谁来负责?开这种国际玩笑,岂不是中国的耻辱?有关教育当局应当立即采取“治标”措施;动用行政命令坚决予以制止,被炒者应当鄙视拒绝它,媒体应当急刹车——爱护自家的名誉吧。
“照你这么说,俺们地界出了个状元反而可耻,不该宣传咯?”“即令拿状元做广告,这违法吗?”朋友,欢迎反诘!可以讨论。但辩论不是诡辩,更不是酒后撒野抬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美誉明明含着褒意,例如粮农、理财、造林、养猪、养鸡……都有状元,为什么二十多年来“高考状元”成了一个含着嘲讽意味的有争议的名词?
自隋朝实行贡举制之后,就将考试秀才、进士等科,取代了以前靠门第关系推荐的“九品中正制”。正如北宋末汪洙说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其积极面是主要的。到李世民之后有较大发展。武则天唐明皇时期,进士科影响最大,也最受尊重。
中国以科举取士,是经过历史检验的进步的文官制度。欧洲一些国家不但赞赏,而且仿行。历史上如王勃、王维、刘知儿、陆贽、颜真卿、白居易、韩愈、柳宗元……都是进士出身。作为进士中的第一名,受到理所应当的尊重乃社会正气的表现。比如王维虽仕途坎坷,但有诗佛画祖之称。柳公权不但是一位忠贞直谏的重臣,而且是一代大书法家,《玄秘塔碑》就是明证。三次入相的吕蒙正,爱国诗人张孝祥,思想家陈亮,文学家杨慎,藏书家焦竑,主持编繤《续资治通鉴》的史学家毕沅,抗元英雄文天祥,光绪的老师翁同和以及大实业家和文化改革的先驱者张謇,都是历史上出色的状元。但请注意,进士中有大成就者,比起状元来,多得不可胜数。曹雪芹仅仅是一个经过县级考试的拔贡。而张邦昌、阮大铖也是进士出身;秦桧、蔡京和陷害袁崇焕的礼部尚书周延儒都是状元呢;自唐至清,有历史记载的状元达七百二十六名,百分之九十是些碌碌无为者。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出几个败类更不足为奇了。还有一个灾难古今有别:当今中国制造最多的土特产就是少儿青年学子中的近视眼。
再看看当今应试教育所产生的状元的业绩吧。据中南大学教授蔡言厚等同志历时8个月,对1999年至2006年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西藏台湾未去)560位高考状元的情况进行了一次大面积的调查,发现状元大多数都不是社会精英,许许多多走进社会的成功者,并不是他们。是谁呢?最成功的人,一般在中学阶段成绩在班中排名第10名左右,而不是第一名。成绩居前,但不是名列榜首。因此,他们可以腾出相当多的精力投入其他的思维空间;时间这玩意儿是一个常数,你把全部的精力都用于背书和解题,为应付高考而去解析许多怪题、偏题,即使得了高分,很可能是造就了一批高分低能者,教条式惯常思维定势使人僵化凝固,创新思维被削弱抹杀了,所余优势仅仅是分数而已;一旦走进多变的社会,应试教育死读书的短处就明显地暴露出来。
2006年有11名内地的“高考状元”被香港大学拒之门外,因为面试不及格。这不是对应试教育太不给面子了吗?俺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德国洪堡大学每年都拒收不少高考状元,理由是对这些“好学生”的综合素质不满意。美国SAT(入学大学考试)常有些学生得满分,即俺们所谓的“状元”。有一年,365个满分者,获得申请报考哈佛大学的资格,其中有165人被拒之门外,拒绝率达45%。教育专家、美籍华人黄全愈说:哈佛是在冷静地选拔“一流学生”,而不是“一流考生”!
有年春天,杨绛先生七十八岁,她的《干校六记》,获得中国作协主办的全国第一届散文(集)、杂文(集)评奖的第一名。评委主任由冰心、唐弢担任;名次按得票多少决定。我当时给杨先生打电话,说:“祝贺您当了状元!”杨先生当天就致我一函,她写道:
“‘中状元’云云最使我惶恐,因为我还有些自知之明,也还能辨识别人的好文章。我居然能榜上有名,和许多大手笔并列,觉得出乎意外的荣幸。科举时代的状元,十之八九不及同榜有成就,我放定是个好例子。杨 绛 三月三十日”
这是十八年前——1989年写的。今天读来,似指当今的状元崇拜而言。愚以为:有的城市对小学进行“教育均等”取消重点校的实验,这是对应试教育的一个小小的手术,尚且阻力重重,很难在该省(甭说全国)推广;等到在中国变状元崇拜应试教育,为创新至上综合素质教育之日,恐怕笔者早就见上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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